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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《荞麦湖之恋》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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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2-9 00:28:1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陈老头 于 2018-2-9 00:32 编辑

八、三月三

    1975年的春节,是我们家在小南弯村过的第一个肥年,除了有足够的粮食外,母亲和往年一样,给我们兄妹每个人做了一双纳底新布鞋。鞋面上浆后再用鞋楦楦饱满,整齐地挂在竹杆上,等到大年初一的早上穿新衣时再穿鞋。我和弟弟看着一双双新鞋,心里美滋滋的喜欢。
   当地有个风俗:“正月里过年,二月里赌钱,三月里看戏,四月里做田。” 所以春节过后,转眼就到了农历三月三。三月三是绰庙乡的庙会,方园几十里地的人都来赶集。农事伊始,边近的手工业者,利用山区的竹木资源,自制农具、竹器赶集。同时,小镇邀约班社搭台演戏,唱曲艺、玩杂耍,招来四方商贾,云集乡镇,已逐步演变为农副产品的集市贸易了。
    三月三庙会与插花山有关。据史书记载,楚汉相争年代,当年项羽兵败南迁,农历三月三这天,项羽带着虞姬和十几亲兵来到绰庙后三里地的插花山上歇息。虞姬看到此山坐落在千里平畴之中,可是因为时令未到,山花还没有尽情开放。在那生死存亡的逃难途中,血腥与战火以及死亡的威胁并没有泯灭虞姬爱美的天性,她拔下头上的玉簪轻轻地插在山上。霎时,满山姹紫嫣红,山花烂漫。后人称这座山为插花山,也有了三月三赶庙会。
     集市上各种货物应有尽有,不怕买不到,只怕想不到,五花八门,那热闹的场景真叫人流年忘返。大街小巷我钻了个遍,一会儿听曲艺、一会儿又看杂耍,几圈挤下来已是太阳偏西了。我刚出街口,迎面碰到王二妈和王翠花坐在路边休息,路边的地上放着几样农具,我急忙上前与她们打招呼。
    “王二妈,你们也来赶庙会的?”
    “嗯呐!”王二妈指着地上的农具说:“马上要生产了,这些农具就要派上用场。你家卖没卖?”
“卖了卖了!早上妈妈带我二哥他们卖去了。”我回答。
“哦!也不知道你二伯这个死老头子跑到哪里去了,到现在也没出来,这么多东西就指望我们娘俩扛,我们哪里扛得动啊!”我看着地上的农具想:叫他们娘儿俩扛这么多东西走十几里路确实够呛。
“王二妈,我正好空手回家,帮你扛几件农具吧!”
  “好好好!翠华,我们不等你爸了,你也扛两样轻的。”
    王翠华鼓着个嘴,很不情愿地挑一样轻农具扛着走了,我和王二妈紧跟在她的后面。
就这样,不知不觉就到王二妈家。平时空着手走十多里路程都嫌累,今天真是好生奇怪,虽然头上出了汗,但是心里却是美滋滋的。打那以后,我只要去王翠花家就帮她家做一些男孩子应该做的事,遇到像春季插秧,秋季收割、脱粒等农活,我们全家人都赶去帮忙。就这样,我们俩家越走越近,我和王翠花之间的恋爱关系也逐渐顺理成章了。很快,在小南弯村四平八稳的日子一过就过去了两三年。
    1978年12月,安徽凤阳小岗村18户农民“分田到户”,从此拉开了我国农村改革的序幕。小岗村的历史是改革开放的历史,小岗村是中国农村改革的缩影。其实,我们小南村弯比他们还早一年就分田到户了,不是没人管,而是我们小南弯村地处偏僻,天高皇帝远。
      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,人们的竞争意识、效率意识逐渐增强,他们已不满足身边的一亩三分地了,他们把目光矁准到各行各业的经济上来。有的外出打工,有的在家搞养殖或承包山林,就连在家种田的村民一有空也在浅滩里、河汊边、田野里寻找采挖野生中药材“三棱”,本地人叫它“三棱子”。 三棱,中药名,多年生草本,根状茎圆柱形,横走于泥中,块茎膨大。冬季至次年春采挖,洗净,削去外皮后送至药材收购点。刚开始“三棱”收购价一两毛钱一斤,不久涨到三四毛钱一斤。由于三棱少且收购数量大,所以价格还在往上涨。我就在想,要是把这些野生的三棱苗移植到我们家门前肥沃的湖泊、滩涂里栽培又会怎么样呢?可是又想,如果可以栽种的话,村上的人为什么想不起来栽种呢?这么能争钱的好事还能轮到我们吗?那夜我想了很多,想来想去想了一夜都没合眼。到了第二天早晨我把想法和哥哥姐姐说了出来,他们一听都觉得这个主意好,可以试试。
      五月的天气,湖水还很凉,可我们一点也不感觉冷,心里总是有股使不完的热乎劲。我和二哥姐姐正在栽植三棱苗时,忽听岸上王木匠在喊:“哎!你们怎么在湖泊里栽三棱苗呀?夏天发洪水苗子就会被大水淹死的!你们赶快上来吧,当心感冒了!”
    “王二伯,我们不知道情况,只是想试栽植一下!”二哥边说边往湖水里插三棱苗。
王木匠来不及多说,他要上门做木匠活。他一路走一路嘴里还叨叨:“策你,说你们不听,还没人想得起来在湖泊里栽植三棱子的,就你们能想的起来。”
    王木匠虽然走了,可他说的话对我们打击不小,我们站在冰冷湖水里心灰意冷。正在这时,母亲来了:“苗子淹了没关系,何况力气是浮财,用了再来嘛!”母亲的一句话给了我们勇气。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就是母亲的这一句话,让我们捞到了第一桶笔金。很快,我们家采收三棱子的事就整个大队传开了,有人高兴,有人夸赞,也有人眼红。第二年夏季,真的发了洪水,整湖的三棱苗都被大水淹死了。后来我们兄妹几个一商量,又在湖泊里栽种上莲藕,那一年,果真又是满湖荷叶飘香的丰收年。
      说到莲藕,我想起一个与莲藕有关的真实故事。有一年中秋时节,母亲站在岸上无意发现藕塘里有动静。于是,母亲划着木盆想去荷塘中间看个究竟。原来是一个中年男子在偷掏我们家的莲藕。偷藕人很不好意思地说:“大婶,真对不起,家中老人去世了,就等着莲藕这一道菜,刚下湖一节莲藕都没掏到还冷得够呛!”母亲不解地问:“你们家老人去世还吃莲藕呢?”偷藕人说:“我们本地讲的是“藕断丝连”,吃莲藕就是不忘已故的人!”
母亲听了惊慌地说:“你怎么不早说呀,来来来,我帮你掏莲藕!”说完,母亲跳入冰冷的湖水中。母亲边掏莲藕边告诉他掏莲藕的技巧。不到一会儿功夫,母亲掏了一担又粗又白的莲藕送给偷藕人。偷藕人当时很感动,还要付钱给我母亲。母亲不但不收他的钱,还叫他快点回去,家里人在等着吃莲藕。偷藕人兴高采烈地挑着一担莲藕走了。直到今天我都记忆犹新,每次吃莲藕时都想起母亲讲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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